种在花盆里的王鹿,此时却因着那老妇人话时的言语,而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认得这个声音。
即便王鹿被种在盆里,难以瞧见判桌这边的景象。
但他对老妇饶话声音,却早就熟悉到了骨子里,即便是死,也绝不会认错。
王鹿伸着脖子,往判桌这边用力的大喊出声,“娘?”
“娘!是你吗?”
王鹿高声大喊,口中只一个字,“娘!”
十月胎恩重,三生报答轻。
即便是当世最最十恶不赦的恶人,面对亲娘,也能存有片刻的温柔。
更何况王鹿虽是山贼悍匪出身,却也当真算不得十恶不赦。
又经过在黄泉之地十三载的打磨,他的心性早就已变得良善起来。
他早就已听着那老妇人话的语调熟悉,等老妇人在孙尚香的喝令下自报姓名,讲出籍贯以后,王鹿更加确定,判桌前的那人,就是自己的亲娘。
仔细想想,他当年死时,娘亲已有六十多岁高龄,如今十三载光阴过去,娘亲的寿元已尽,却也是应当。
王鹿的亲娘规规矩矩的站在孙尚香的面前,正在老实回答孙尚香的问话。
此时听到王鹿的叫喊,整个人立时就是一惊。
“鹿?”
没有一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儿子的声音。
王鹿当年死后,他的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,悲痛欲绝。
这十三年来,每个日夜,都在思念自己儿子的音容笑貌。
如今忽然听到王鹿的喊声,无边的泪水,立时就从老妇饶眼眶里奔涌了出来。
她循着声音往孟婆庄内四处打量了一圈,最后将眼光停在窗台位置,停在窗台那里,只露出了半个脑袋的花盆上面。
老妇人踉踉跄跄的来到窗台边,等看到花盆里,王鹿仅剩的一只头颅以后,眼中的泪水,就更加的再难忍住。
“我的儿,我的鹿,当真是你!”
她也不怕,将王鹿的脑袋抱起,贴在自己的脸上,直接就大哭了起来,“为娘还以为,我这辈子,都再也看不到你了!”
两个人在这里抱头痛哭,注意,是真正意义上的抱头痛哭。
孙尚香远远瞧着这边的场面,心生感慨,目中也不由的有了几分涩然。
“是人便都有生老病死。”
“你二人能在黄泉重逢,也算是莫大的缘法,此生的幸运。”
她冲着王鹿与老妇人缓声安慰了一句,而王鹿受到孙尚香的提醒,想到母亲已然身死的事实,哭得却更大声了起来。
“娘,是孩儿不孝,这些年来,让您受苦了!”
冲着老妇人哭罢以后,王鹿又再将眼光转在了孙尚香这里,隔着十来米的距离,遥遥冲着孙尚香喊道,“郡主,郡主!”
“郡主娘娘,我王鹿今求你,一定要给我娘一个好的结局。”
王鹿惨然道,“为了我这个不孝儿,我娘这辈子,已经受了太多太多的罪,太多太多的苦。”
孙尚香看了王鹿一眼,笑着指着手上的阳卷,对他道,“你放心就是。”
“你娘这辈子从来都与人为善,你死之后,又虔诚礼佛,日夜诵经。”
孙尚香道,“等入了轮回,她下辈子,能投一个谁也羡慕不来的好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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